
第31章 官不修衙
四象武馆位于下元坊与静安坊交接地带,毗邻长乐坊的南侧。
离开长乐坊后,林崛小跑着抵达武馆外,手上提着为师兄们准备的饯别礼物。
此刻武馆门前,停放着五辆马车,师兄们正忙着将行李装车。
柳越神情忧郁地凝视着武馆牌匾,手里紧握着加盖官印的地契。
“柳馆主,时间宝贵,您还是赶紧将地契交给我,以免耽误大家时间。”
一个身材圆润,胖头胖脑,留着短须的男人站在柳越旁边,显得十分着急:“若是担心车马不够,只要馆主开个口,刘某倒是可以立马给您召集一些帮手。”
“柳越不敢劳烦刘管事,这是武馆地契,请您收好。”
柳越长叹一声,递出了手中的地契。
刘姓男子眼前一亮,面露喜色地接过地契,这下他总算完成了主子交代的任务。
“柳馆主,我们后会有期。”
男子抱拳行礼,大笑着驾马离去,经过林崛身旁时,意味深长地多看了一眼。
没有理会男子,林崛径直上前向柳越行礼:“弟子拜见师傅!”
“嗯!”
柳越应了一声,见所有物品都已经全部装上马车,便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封黄油纸包裹的信件,语气平淡:“这是为师亲笔写的介绍信,巡检司的董司首与为师是旧识,你可凭此信去他那里寻份差事。”
犹豫片刻后,柳越又拿出一本古朴笔记:“这里面记载了我修习松鹤长拳时的一些心得体会,以及更多关于修炼身法手眼步的秘诀,你虽入门不久,但总算天赋出众,可以自行尝试修习,但切记不可急于求成,须知习武之道,应当循序渐进。”
言罢,柳越毫不犹豫地转身登上马车,柳如烟,以及武馆众师兄与他一一告别后,也陆续上车,朝南平门方向驶去。
林崛站在武馆前,目送众人远去直至身影消失,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介绍信,随即转身进入武馆,直奔后院的水潭。
徒手打捞出藏在水底的九百两白银后,林崛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些几乎是他全部积蓄,好在及时取回。
“王媒婆说得不错,有钱才有出路,没钱寸步难行。”
回忆起那晚王媒婆说的话,林崛此刻深有同感,带着银两迅速返回鸡鸣巷。
高家二少爷横尸药石坊,其父震怒之下,下令全城搜捕凶手,抓捕一切可疑人员。
从长乐坊到四象武馆的路上,林崛亲眼目睹衙役们当街抓人,甭管是不是凶手,只要他们觉得可疑,当场就给人扣上嫌疑犯的帽子,抓进大牢等候发落。
林崛又一次见识到了高家的恐怖之处。
第一次是他们派潘莽来试探自己。
根据师傅柳越的说法,禹城巡检司的董司首与他有旧,换作平常时候,有这层特殊关系在,只要不是大问题,那位董司首都能替四象武馆摆平。
但这次事关高家,柳越能做的就是带领武馆离开禹城。
鸡鸣巷二十七号。
炊烟袅袅,袁柔用林崛给的银两买了二斤瘦肉,正忙着煮饭。
林崛舒服地躺在已经暖好的床上,手里拿着柳越离开前给他的介绍信。
禹城高家权势滔天,即便是将来进入巡检司当差,若无一官半职,在高家眼中,也不过就是只强壮点的蝼蚁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高家如今断定赵家仙书在我身上,却迟迟未对我动手,难道是因为无厌子那家伙?”
林崛目光投向窗外,凝望着远处几乎直插云霄的通天塔。
为了抵御风雪,官府特地修建了通天塔,整个禹城内外共有九座。
林崛闲暇之余,特意打听了一些消息,据说这九座通天塔之间以阵法相连,共同组成抵御风雪的通天大阵。
而为了维持阵法运转,官府重金聘请了一些炼气散修坐镇,通天塔内,这些修士常常一坐就是十天半月。
在禹城内外,林崛想到有可能为他而制衡高家的,恐怕也就只有无厌子,以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韩文樵。
吃过午饭,林崛将银子分成九份,一份留给自己,一份交给袁柔,其余七份分别藏在屋里屋外各个角落。
他深知不能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鸡鸣巷人多眼杂,这一点,林崛刚来这里不久,便深有体会。
当初他一进入四象武馆,有关他成为武馆弟子的消息便迅速传遍邻里。
这才有越来越多的人为了巴结讨好他,每天往他院子里堆放柴火。
自从四象武馆得罪了高家,鸡鸣巷的人又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武馆即将离开禹城,自这之后,便再也没人往院里送过柴火。
甚至有人厚着脸皮来索要之前送的柴火,风雪天气下,这些柴火都是硬通货。
眼看院里柴火即将用尽,外面风雪渐盛,林崛披上蓑衣,快步前往静安坊。
当初进城时,他交了二两银子,一年内可以免费住在下元坊鸡鸣巷,并且每日还能享受附近脚店提供的两顿餐食。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不用做饭的话,院里的柴火足够烧上两月。
但现在多了袁柔,做饭取暖,柴火消耗得更快,在院里的柴火烧光之前,他得提前去静安坊购置一些柴火。
前往坊市的路上,林崛遇见两名衙役在大街上抓人,他本能地想要避开,却还是被衙役抓住,扣上了杀害高家少爷的疑犯帽子。
禹城衙门与城中守备府相邻,隔壁就是巡检司。
进入长乐坊不久,林崛就能远远望见衙门门口的两只石狮子。
他原以为作为一城官府的所在,衙门即便称不上金碧辉煌,至少也应是显得气派庄严。
然而,禹城衙门破旧程度出乎他的意料,屋顶多处瓦片破碎,漏光之处摇摇欲坠。
墙面裂缝密布宛如蛛网,到处一副年久失修的贫瘠景象。
整个衙门内外,唯有门口那对石狮子还剩下点威严。
要说衙门没钱,林崛自是不信。
毕竟差役们常以各种名目搜刮民脂民膏,其中大部分还是上缴,加上朝廷每年拨下来的维护费,总不可能连个衙门也修缮不起。
官不修衙,不止是禹城,恐怕在整个大武境内,十有八九的衙门都存在着类似情况。
“呦,又抓到一名嫌犯,你们两个小子运气真不错啊!”
两名衙役刚押着林崛进入衙门,迎面走来的禹城押司便朝二人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