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榫卯盒里的明代密信
陆明的手背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灰色木纹,空调通风口涌出的铁锈味越发浓烈。
他抓起工作台上的医用绷带缠绕手腕,指节擦过景泰蓝碎片时突然顿住——浴缸里那些本应静止的铜胎掐丝竟如活物般缓慢蠕动,在釉料层下拼凑出半枚血色钤印。
“陆老师?“
防盗门外传来三声规律叩击,声纹识别屏亮起时映出女人清冷的面容。
苏九棠的黑风衣肩头沾着夜露,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闪过一串数据流,当她举起文物局证件时,陆明注意到对方左手小指戴着枚形似鲁班锁的银戒。
“凌晨三点还在修复器物?“苏九棠的鹿皮短靴踩过满地狼藉,突然俯身从碎瓷片中拈起半截烧焦的引线,“硝石含量67%,硫磺配比误差不超过0.3%,这是明代《武备志》记载的宫廷火药配方。“
陆明后颈泛起凉意。
两小时前爆炸发生时,他分明看到监控画面里的肇事者是那只诡异的黑猫。
此刻苏九棠指尖翻转的证物袋中,几粒朱红色晶体正在渗出暗金色流体——与祖父临终前攥着的鎏金铜壶里封存的液体如出一辙。
“劳驾递下放大镜。“陆明佯装整理工作台,沾着孔雀石粉的指尖悄然按上青铜罗盘。
当匠魂图鉴的二十八宿纹路次第亮起,他借着设备反光瞥见苏九棠风衣内侧的暗袋——那里别着枚鹤纹银章,与祖父图谱里“天工盟守灯人“的标识完全重合。
浴缸突然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
陆明扑到碎裂的景泰蓝香炉前,发现爆炸震开的夹层里藏着个乌木机关盒。
六十四块榫卯构件在月光下泛着水波纹,当他无意识用木纹化的食指划过燕尾榫时,青铜罗盘突然投射出全息口诀:【一木藏天地,九转见玄机】
“这是万历年间工部密档记载的九宫榫。“苏九棠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冰裂纹瓷器的清冽质感,“需要按四季方位转动阳榫,但第七组卯眼被做了反切处理......“
陆明太阳穴突突直跳,木纹已经蔓延至肘关节。
当他的拇指触到某个倒装榫时,匠魂图鉴突然在视网膜上投射出三维解构图——十七世纪苏州木工世家的血脉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些本该失传的“套榫避让法“竟化作肌肉本能。
“咔嚓“
第四组走马销归位的瞬间,机关盒内部传出编钟般的共鸣。
泛黄的宣纸弹出时扬起淡青色尘雾,陆明在墨迹间看到个颤抖的“卍“字符——正是祖父每件修复作品底款上那个永远残缺的标记。
【匠魂承脉,非血不启。若强驱图鉴,梧桐年轮印现则大限将至】密信末尾的朱砂印突然渗出血珠,陆明手背木纹骤然收缩成同心圆状疤痕。
苏九棠的银戒突然迸发高温,将他腕间渗出的暗金色液体蒸发成带着龙涎香味的雾气。
窗外传来金属摩擦的锐响。
陆明抬头时,两点猩红光芒正在非遗产业园的琉璃瓦顶上规律闪烁,与爆炸发生时塔吊顶端的机械义眼虹膜收缩频率完全同步。
他假装整理密信,用还在渗血的食指在工作台刻下暗纹——那是匠魂图鉴刚刚解析出的警告符号:一个被齿轮咬住的凤凰图腾。
苏九棠忽然按住正在共振的机关盒,她的镜片倒映着陆明手臂上未褪尽的木纹:“明天带你去见能解释梧桐年轮印的人。
不过现在......“她突然甩出风衣下摆的铜钱镖,打碎了正在窗外盘旋的仿生机械蜻蜓,“记得锁好装有万历密信的保险柜。“
当陆明把机关盒藏进真空修复舱时,没注意到某个榫眼里粘着粒纳米级追踪器。
产业园顶楼的避雷针上,林慕白的机械义眼正在解析刚刚捕获的生物数据流,他舔了舔镶着集成电路的虎牙,全息屏幕上“血脉纯度97.3%“的检测结果泛出幽蓝冷光。
纳米追踪器的红光在真空舱玻璃上忽明忽暗,像只嗜血的萤火虫。
陆明刚要伸手,苏九棠的银戒突然迸出三枚青铜钉,精准嵌入舱体缝隙。
暗格弹开的瞬间,机械运转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别碰!“
苏九棠的警告晚了一步。
陆明被木纹侵蚀的食指已触到暗格里的描金漆皮,三百年前漆器匠人封存的松烟墨气味轰然炸开。
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匠魂图鉴的警示——十七道朱砂符咒正顺着血管逆向游走。
窗外传来金属蜂群振翅的嗡鸣。
林慕白倒挂在防弹玻璃外的身影被月光拉长,机械义眼伸缩对焦时发出胶片过卷的咔嗒声。
陆明手臂上的梧桐年轮印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剧痛让他撞翻了盛满明矾水的珐琅洗。
“纯度97.3%的活体样本。“林慕白的声线带着合成器特有的电流质感,镶着紫铜齿轮的左手穿透玻璃裂缝,“陆先生的血,应该能补全残卷派缺失的《考工残章》......“
苏九棠的风衣下摆突然旋出半尺青铜剑。
剑身布满陨铁淬火形成的冰裂纹,刃口流转的寒光竟与匠魂图鉴的星宿纹路产生共振。
当剑尖抵住林慕白的机械腕骨时,陆明看到那些齿轮缝隙渗出暗金色黏液——与祖父铜壶里的液体完全相同。
“天工盟的守灯人还在用冷兵器?“林慕白笑出两排闪着蓝光的陶瓷牙,义眼瞳孔分裂成六个同心圆,“知道为什么选非遗产业园顶楼吗?
每块琉璃瓦都嵌着电磁......“
他的话被突然逆转的剑锋切断。
苏九棠旋身劈开通风管道,涌出的硝石粉尘瞬间遮蔽了整间工作室。
陆明在混乱中抓住半截断开的燕尾榫,匠魂图鉴突然在他掌心灼烧出明代军器监的密文——那竟是控制粉尘浓度的火药配比口诀。
“东南巽位,七步!“
陆明嘶吼着撞向陈列架,苏九棠几乎同时将青铜剑插入地砖缝隙。
当林慕白的机械臂抓破她肩头衣料时,飞溅的火星恰好引燃了特定比例的硝石云团。
幽蓝火焰呈八卦阵型腾起,将机械蜻蜓群烧成漫天铜雨。
林慕白残破的机械义眼滚落在地,虹膜最后收缩的影像里,倒映着苏九棠颈后浮现的鹤形刺青。
陆明喘着粗气撑在修复台边,发现密信夹层的桑皮纸正渗出淡紫色荧光——那是现代纳米显影剂遇到明代宣纸松烟墨产生的特异反应。
“你三年前就接触过密信?“陆明用镊子夹起显现的指纹图谱,苏九棠发梢扫过他渗血的肘关节时,雪松香里混进了几不可闻的硝烟味。
窗外警报声由远及近,盖住了她腕间银链轻颤的嗡鸣。
“七十二小时。“苏九棠突然扯下段绷带包扎自己渗血的虎口,孔雀蓝指甲划过真空舱控制屏,“残卷派在黎寨埋了九座改良版船型屋,每座屋檐都嵌着用三绞经黎锦包裹的雷公墨。“
陆明后颈的梧桐年轮印又开始发烫。
当他调取匠魂图鉴的琼州黎族条目时,全息影像里突然多了段本不属于数据库的镜头——祖父握着半卷黎锦跪在暴雨里,经纬线间渗出的却不是染料,而是某种蠕动的黑色活体。
刺耳的提示音打破了胶着的沉默。
工作室的智能管家突然投射出经纪人陈树声的全息影像,这个永远穿着唐装的男人正在擦拭金丝眼镜,身后背景里隐约可见黎族图腾纹样的织机。
“小明啊,上次直播事故的补偿方案出来了。“陈树声的镜片反光遮住了瞳孔变化,“文旅局点名要你做期黎族织锦主题直播,说是对非遗传承人的正向宣传......“
苏九棠的青铜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当陆明抬头时,只看见她消失在安全通道的残影,以及用剑尖留在水泥地上的八个湿漉漉的字迹,正被穿堂风迅速蒸干:
【经纬藏煞,见龙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