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章 姜的还是老的辣
缠枝花纹的头面,市面上本就难买,当年还是沈国拥为讨林氏欢心,找老工匠现打的。
所以这一摔,耳坠上的缠枝花纹一亮相,不止沈梨,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这个耳坠和何玉莲的那个手镯是一套的。
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正如沈梨所想,这套头面沈娇也有份儿。
“怪不得没见她戴耳坠,原来藏起来了,”沈梨眸色一沉。
在客栈见到沈娇时,镶金镶玉的头饰满满当当插满了一个脑袋,一身的矜贵呼之欲出。
这或许就是京都小姐惯用的伎俩,穿上半身家当去人前显贵,自以为能通过摄人的压迫感,去成就上位者的泰然自若。
沈梨料定一向倨傲的沈娇为了踩碎她的自尊心,会选缠枝花纹的首饰出来,在她面前耍耍宝。
所以,从何玉莲手中接过缠枝花纹镯时,沈梨故意提到了头面,为的就是反将一军,将沈娇拉下水。
只可惜,眼前这个沈娇,比她记忆中的沈娇,更聪明。
“都碎了,”沈梨面无表情地掏出帕子,将碎片拾起来,起身时话锋一转,再看向沈娇时,眼中平添了几分狠戾:“沈娇,我阿娘的物件,你最好一五一十都给我吐出来,少一件我要你命。”
“你说什么?”沈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难以相信,“沈梨,你一个蓟州弃女,竟然敢对我说这样的话!”
“蓟州弃女又如何,你以为你的身世就很光彩?”
沈娇眉头一松:“你什么意思?”
“阿娘怀我时,何氏肚子里还没有你,”沈梨步步紧逼,“怀胎十月,实则八月之久,可你却比我早一个半月出生,你猜,是什么原因?”
沈娇沉思了一阵,猛得一咬牙,“不可能,我是父亲的……”
“你当然是父亲的孩子,”沈梨冷嗤道,眼神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享受这种状态。
这种有前世记忆,但还要去经历,虽有不甘,但在棋局之外,又在棋局之内兴奋感。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梨还是不依不饶,似乎在引导人思索什么,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当时父亲曾扬言将沈府交给嫡子继承,他断定我阿娘肚子怀的是男丁,所以才有此承诺,可到头来,却是何氏先生子。”
“催产夺利”这几个字已经呼之欲出。
有的时候,比真相更可怕的,不是真相本身,而是人的想象力。
“不可能,我阿娘不会……”她的眼神在挣扎。
沈梨附身过去,轻轻拨动了下沈娇耳边的碎发:“你忘了吗?当年我是什么原因被赶出沈府的?在我眼中,你和我一样,也不过是权力的产物。”
“你胡说!”
沈娇抬手,作势要打她,挣扎几番后,手停在半空中没敢动。
沈梨摇头轻叹。
年纪轻轻,怎么一点魄力都没有。
看样子还得再加一把火。
“沈娇,我打心眼瞧不起你,你……”
话没说完,沈娇扬起手甩了她一耳光。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
夙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了个铁锹,看到这场景,啪一声,丢下铁锹一路狂奔过来。
“哎呀,我的脸好疼,”沈梨不以为然地捂着脸,找了个还算优雅的姿势摔倒在地。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
沈娇这才反应过来,只觉得手心发麻,脑子里嗡嗡嗡作响。
到底是没出过阁的姑娘,一到大场面,乱了神。
“小姐,你怎么样?”
夙音慌不择路地踩坏了三株名贵品种的菊花,趴在地上观察沈梨的脸色,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上加伤。
“不怎么样,就是脸有些疼,”沈梨朝她使了个眼色。
夙音立刻明白过来,拽住沈娇的袖子,跪下哭诉:“二小姐,我家小姐是何姨娘请来小住的,你再不喜欢我家小姐,也不能动手打人吧!”
“我不是……”
“我家小姐还未出阁,女子脸上若是留了疤,还怎么嫁人?”夙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根本没打算给沈娇解释的机会,“你若实在不喜,我们搬出去便是。”
说完,便伸出手去扶沈梨。
“你们在干什么呢?”一句话掷地有声。
何玉莲手持佛珠从院外走来,身后跟了几个丫头,手中大小盒子少说也有十数个。
“还不快将人扶起来?”
说话归说话,何玉莲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沈娇。
看到她心虚的将双手背过身去,嘴上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大抵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何姨娘,不碍事的,”沈梨表面上是在打圆场,实则在暗地里使坏,确定嘴角有血迹流出,这才柔弱地倒进夙音的怀中,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与二妹妹六年未见,她对我有误会,也是难免的。”
“只是可惜了阿娘留给我的耳坠,终究是碎了。”
说到这,两滴眼泪恰当好处地滑落在脸颊。
“阿娘,我不是故意的,”沈娇连忙解释,“我本来不想打她的,是她……”
“对,”沈梨可怜巴巴地说,“何姨娘,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二妹妹。”
沈梨一认错,在明眼人眼中,沈娇不管说什么,都只是狡辩。
倒是身旁的夙音,硬是憋着笑,不敢说话。
自家小姐这演得又是哪一出?
“好了。”
许久不说话的何玉莲不耐烦地甩开沈娇的手,看了一眼身旁的丫头,丫头会意散去围观人后,没有预兆地甩了沈娇一个耳光。
再看向她时,皮笑肉不笑地说:“梨儿,这件事是你二妹妹做的不对,我这样解决,你可还舒心?”
这一下,不光是被甩耳光的沈娇,就连沈梨都愣了下神。
这也—
太狠了—
何玉莲抬手又要一巴掌下来:“你要是觉得不舒心,我可以再……”
“舒心,”沈梨连忙喊停。
何玉莲面露笑容,:“那如此,今日就此揭过?”
沈梨咽了咽口水:“好。”
“如此甚好。”何玉莲笑吟吟地站在原地,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