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击其七寸
四周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消化着这接连而来的巨大冲击。
公开配方、惠及天下、宫中关注、买一送一!
有些穷苦人想起冻死的亲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呜咽出声。
不知是谁率先朝着皇宫方向跪了下去,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谢陛下天恩!谢太子、太子妃恩德!”
如同潮水漫过堤坝,人群一片接一片地跪下,“万岁”、“千岁”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啸,带着万民的感激与期盼,向着皇宫方向滚滚而去,传得极远。
叩谢完宫中的恩典,许多人又自发地转向朱瞻垕,由衷地拜谢。
毕竟,东西是这位皇孙呕心沥血弄出来的,实惠也是他亲手送到大家面前的。
紧接着,朱瞻垕又让工匠当众演示他改良的、更适合普通百姓家砌筑的土坯炉子。
以及如何巧妙地连通火炕与火墙,将热效率利用到极致。
“手艺人有行规,不可偷师。”朱瞻垕朗声道,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眼神热切的工匠。
“但今日,我将这搭建之法公之于众!谁都可学,谁都可用来营生!”
“只为完成皇爷爷等尊长之心愿,让我大明百姓,冬日皆能得一室温暖!”
徐钦在临街酒楼上看得分明,手中那柄紫竹骨的折扇“啪”一声被他生生合断!
他浑然不觉,只是面无人色地喃喃道:“完了完了!”
“张輗啊张輗,你爹这次要是不把你腿打断,算你特么长得结实!”
旁边一个勋贵面如土色,苦笑道:“何止张輗?他爹英国公此番……怕也要惹上一身腥臊!”
“谁敢这时候触皇孙的霉头,老百姓能先把他家祖坟刨了!”
另一人颓然接口,声音里满是后怕与惊悸:“原以为他只会些绑票勒索的下作手段。”
“没想到……这挟民意以令君父,才是不见血的绝杀啊!”
“这一下,他把自己的功劳、名声,和陛下、太子等人的脸面彻底绑在了一处。”
“这大帽子一扣……谁动他,谁就是在打宫里那三位的脸,就是在与这应天府的万民为敌!”
这一击,挟煌煌大势,引万民之力,正中七寸!
触之,则与天下为敌,与君父之意相悖。
纯属找死!
赵王府内,朱高燧自然也听到了外间隐隐传来的声音。
管家匆匆来报,将前因后果,尤其是朱瞻垕那番“皇爷爷、太子、赵王鼎力支持”的言论。
一五一十地道来。
朱高燧听了,第一反应是。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那兔崽子会这么好心?
把到手的泼天名声和功劳,就这么轻飘飘分润出去,还主动带上他老子我?
他一直挖坑想让老子挨打,怎么转眼给我送来个“贤王”的名头?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逆子憋着更大的坏?
他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黄花梨桌面,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是更深的陷阱,还是另有所图?
然而,不管那逆子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这“心系黎民”的贤王名声。
是实实在在的到手了。
就算老爷子心里门儿清,知道这是他儿子的手笔,可面上也得捏着鼻子,赏赐他朱高燧。
夸他一句“教子有方!”
想到这里,朱高燧忽然咧嘴笑了起来:“嘿嘿……妙啊!真是妙啊!”
“工部那点破事,还算个事?”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呷了一口,只觉得今日的茶,格外的甘甜润喉。
消息几乎同时传入东宫。
朱高炽站在殿外廊下,同样听见了隐约传来的“万岁”之声。
他胖乎乎的脸上止不住露出宽慰的笑容。
让大明朝的百姓真正从心底里认可、拥戴他们这一脉,今日就是一個极好的开端。
他心里是真的希望百姓能过得好些,再好些。
更对侄儿朱瞻垕的所作所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和…惊喜。
也许以后,这孩子真能更出人意料,给他们,给这大明,带来更多最需要的东西。
他暗道一声:“孤果然没看错人。”
脸上带着点得意,但半晌,又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哎!就是这手段…太狠了些...”
而太子妃,今早便依计去了张府“探望”。
当时张輗哭诉,她心里有气,认为张輗不识好歹。
如今听到宫外传来的消息,再回想张輗在她面前那副诉苦抱怨的嘴脸。
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认为张輗不当人子!
慢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侄子做的事...本宫没白疼他。”
给名声真没忘了她这个大伯母。
转念一想,她又微蹙的眉头:“本宫去张府这趟,好像…有点欺负人了。”
侄子这般作为,简直是把英国公直接摁在了地上,想翻盘都难。
再加上她这太子妃亲自上门“安抚”,一刚一柔,估计张輗在家又哭了。
“做都做了...”朱高炽踱步回来,沉吟道。
“我们…倒是小看瞻垕这孩子了。”
他语气复杂:“以后等他...不急帮他了。”
“现在,是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
本意只是敲打一下日渐骄横的张家,如今这局面。
反倒要想想怎么去宽慰那位英国公了。
太子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露出一丝与她身份不符的调皮,低声道。
“殿下,要不…我们借口为陛下祈福,出宫去躲…呃,体察民情几天?”
朱高炽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无奈:“你能出去,我能吗?”
“事难办也不能躲啊,更何况这事儿根本躲不掉,难道还能抛给老爷子处理?”
他可惹不起那个爹。
朱棣便已收到了详尽的禀报。
他感觉脑壳有点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自语道。
“这给一个甜枣,好像不够了啊…”
心里又是欣慰于孙子的手段与格局,又是气愤于这小混蛋把自己架得这么高。
让他不得不被动面对,接下来蜂拥而至的赞誉和可能的各种难题。
关键是,这小子把事情办得如此漂亮,占尽了道理和大义,让他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
这种憋着劲儿却无处发泄的感觉,实在让他有些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