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楼昨夜赏星辰
我端起那杯“午夜飞行”又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似乎也无法完全压下脸颊因刚才表演和此刻期待而泛起的微热。心脏还在以一种不寻常的节奏跳动着，混合着释放后的轻松和一丝等待回应的小小忐忑。酒吧里换了另一首舒缓的蓝调，刚才因我而起的细微波澜似乎已平息，但我内心的波澜却远未停止。
几乎没让我等太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手机就在掌下震动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翻过手机。
许颜回复了一连串的消息。
先是两个瞪大眼睛、闪烁着星星的夸张表情包，充分表达了她的惊讶。
接着是文字：“你自己写的歌？！《小楼昨夜赏星辰》？我都没听过呢！你还会写歌？！”
隔着屏幕，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可能正微微张着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又充满好奇的表情。她的反应让我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取代。
我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高中时候瞎写的，很幼稚，就是随便哼哼的调子。”我试图表现得谦虚，但心底却因为她如此强烈的反应而泛起一丝得意。
“哪里幼稚了！歌名就很有感觉啊！”她立刻回复，后面跟了一个小猫疯狂鼓掌的动图，“快说快说，歌词是什么？讲的什么？是不是那种……嗯……少年情怀总是诗的感觉？”
她的追问带着一种热切的好奇，让我感到一种被重视的温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记忆中那有些羞于启齿的歌词大致打了出来：“就是……什么‘小楼昨夜赏星辰，风铃声声入梦深’……嗯……还有‘不知天上宫阙，可否有仙奇文’之类的，反正就是……那时候晚上睡不着，胡思乱想写的。”发出去后，脸上更热了，仿佛把自己中学时代的中二日记公开了一样。
“哇！”她回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这歌词哪里幼稚了！很有画面感啊！感觉就是一个有点孤独又有点浪漫的少年在晚上看星星嘛！我很喜欢这种调调！”
她的解读让我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那些当时觉得矫情无比的词句，在她眼里却成了“有画面感”和“浪漫”。或许，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无论做什么，在对方眼里都自带一层滤镜。
“真的吗？”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其实刚才唱得有点紧张，好几个音都弹错了。”
“哎呀，自己写的歌，真诚最重要！技巧都是次要的。”她安慰道，接着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撒娇的意味，“好想听啊……可惜我不在现场。阿孜，你能不能……问问酒吧的人，刚才有没有人录视频呀？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要一份发给我？我真的好想听听看。”
看到她这条消息，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想听。她不仅不觉得幼稚，还主动想要听录音。这个请求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但同时，一股强烈的羞赧也涌了上来——要把自己那么青涩、甚至可能唱错音的表演视频发给她看吗？
但看着她话语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期待，我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一种想要与她分享自己更多面的、不仅仅是现实中这个有些笨拙的男生的冲动，战胜了羞怯。
“好。”我回复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我等等去问问服务员。不过不一定有哦，你别抱太大希望。”
“嗯嗯！问问嘛！有就最好了，没有也没关系！”她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一个双手合十祈祷的表情。
放下手机，我环顾四周。刚才那位留着微长卷发的男服务生正在不远处的吧台后擦拭杯子。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吧台前。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有些局促地开口。
服务生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您好，有什么需要吗？”
“请问……刚才，就是我上去唱歌的时候，酒吧里……有没有……呃……固定的录像设备？或者，有没有可能哪位客人……刚好录了视频？”我问得有些磕巴，脸颊发热。
服务生了然地点点头，笑容加深了一些：“哦，您问这个啊。我们店里没有固定的录像，主要是为了保护客人隐私。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酒吧角落的一个卡座，“刚才好像看到那位独自喝酒的女士，用手机对着舞台方向录了一会儿，不确定是不是在录您。您可以礼貌地去问问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位穿着优雅、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正独自品着一杯红酒，手机放在桌上。我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要去向一个陌生人索要录像？这对我来说有点挑战。
但想到许颜那句“好想听啊”，我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您好，打扰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而不唐突。
那位女士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刚才……我在台上唱了一首歌。听说您可能……录了像？不知道方不方便……把视频发给我一份？我想……留个纪念。”我说完，感觉自己耳朵都烧起来了。
女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和善意的微笑：“哦，是你呀。唱得挺有味道的，那首歌是你自己写的？”她的声音柔和。
“是的，高中时瞎写的。”我老实回答。
“很有才气嘛。”她笑了笑，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我确实录了一小段，大概从你唱第二段开始的。我发给你吧？你扫我微信？”
“太好了！谢谢您！”我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连忙拿出手机。
加上微信后，视频很快传了过来。我再次道谢，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光线也比较暗，但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我，低着头，抱着吉他，专注地唱着。我的声音透过手机麦克风传来，比现场听更显青涩和紧张，吉他伴奏也确实有几个地方不太流畅。但整体听起来，那种沉浸其中的、带着些许孤独和真诚的情感，却意外地清晰。
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和歌词，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确实是我，是那个曾经在无数个夜晚与自己对话的少年。而现在，我竟然在千里之外的异乡酒吧，把这首歌唱了出来，并且，即将分享给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我没有立刻发给许颜。而是先将视频保存到手机，然后打开剪辑软件，简单地将开头和结尾有些晃动的部分剪掉，让视频看起来更完整一些。做完这一切，我才深吸一口气，将这段大约两分钟的视频，给许颜发了过去。
附言：“问到了，一位好心客人录了一段。唱得一般……你别笑话我。[尴尬]”
消息发送成功。这一次，等待回复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我紧张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檀木珠子，时不时点亮手机屏幕查看，既期待又害怕她的反应。
几分钟后，手机终于再次震动。是许颜发来的一条长长的语音消息。
我赶紧点开，将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她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可能是在家里。她的语调带着一种异常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阿孜……我听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真的……很好听。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虽然……虽然能听出来你有点紧张，……但是……但是那种感觉特别好。特别真诚，特别……打动人。”
她又停顿了几秒，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满满的怜惜和一种深切的懂得：“歌词里那种……一个人看星星的感觉……我好像能感觉到。高中时候的你……是不是经常这样一个人待着啊？”
听到这里，我的鼻子突然一酸。她听懂了。她不仅听了，还听出了歌词背后那个孤独少年的心境。这种被深刻理解和共情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我的心防。
“谢谢你分享给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但多了一份郑重，“这首歌，对我来说，是特别的礼物。我会好好收藏的。”
接着，她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原来我们阿孜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创作才子呢！[偷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当面唱给我听哦！”
看着这条消息，我眼眶发热，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感填满了。所有因为分享“黑历史”而产生的羞怯都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她珍视和理解的感动。
“好。”我回复了一个字，却觉得这个字承载了千言万语。
“嗯！很晚了，你还在酒吧吗？早点回去休息，注意安全。”她叮嘱道。
“这就回去了。”我回复，心里充满了暖意。
结账离开“来生”，走在回民宿的安静巷弄里，苏城的夜风带着水汽，清凉舒适。我反复听着许颜那条语音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今晚，不仅唱出了埋藏心底的歌，更重要的是，通过这首歌，仿佛将一部分更真实、更内心的自己，传递给了她。而她的回应，仍是如此温暖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