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爷爷,孙儿亲自去北平!
御书房。
空气比诏狱的水牢还要冰冷。
朱允炆和朱元璋一前一后走进来,谁都没有说话。
那个被朱元璋捏碎的紫檀木扶手,还维持着破碎的姿态,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道衍……姚广孝!”
朱元璋猛地转身,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
“好一个妖僧!好一个‘立法者’!”
“他竟然在老四身边!咱最能打的儿子身边,藏着一条最毒的蛇!”
老皇帝的眼中,杀机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砖嗡嗡作响。
“锦衣卫!”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怒吼。
“派人去北平!把那个妖僧给咱绑回来!咱要亲手剥了他的皮!”
“不行!”
朱允炆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上前一步,直面自己皇爷爷那足以让百官瘫软的滔天怒火。
“皇爷爷,万万不可!”
朱元璋霍然停步,双眼赤红地瞪着他。
“不可?你告诉朕,为什么不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把朕的儿子变成一把对准朕的刀?”
“北平,是燕王府。”
朱允炆的声音异常冷静。
“不是应天府。那里是四叔的天下,水泼不进。”
“派锦衣卫去,就是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其一,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抓住他。此人是‘立法者’,地位远在解缙之上,心智手段只怕更为恐怖,他身边必然防备森严。”
“其二,就算抓住了,四叔会怎么想?”
“他最信任的谋士,被父皇派来的人秘密抓走,他只会觉得,这是您要对他动手的前兆!”
“到时候,信任崩塌,父子离心。这不正是‘未来黎明会’最想看到的结果吗?”
“其三,若是抓捕失败,姚广孝和四叔只会抱得更紧。我们等于亲手为他们缔结了牢不可破的同盟,把四叔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朱允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浇在朱元璋的怒火上。
老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当然明白这些道理。
可明白,不代表能忍受!
“那你说怎么办!”
朱元璋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架上。
“就这么看着?看着那妖僧在老四耳边吹风,看着他一步步把咱的儿子,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不。”
朱允炆摇了摇头。
“我们不看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
“皇爷爷,对付毒蛇,硬抓不是上策。”
“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被自己守护的老虎,亲口咬死。”
朱元璋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眯起眼睛,审视着自己的孙子。
“说下去。”
“我们不直接动姚广孝。”
朱允炆的思路清晰无比。
“我们动摇四叔对他的信任。”
“君王一旦对谋士起了疑心,那这个谋士,离死也就不远了。”
“如何动摇?”朱元璋追问。
“演戏。”
朱允炆吐出两个字。
“我们为解缙演了一出爷孙决裂的戏,让他露出了马脚。”
“现在,我们为四叔和姚广孝,演一出更大的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出……‘拨乱反正,清除妖孽’的大戏。”
朱元璋没有催促,他坐回了龙椅,示意朱允炆继续。
“孙儿计划,派一位使者,立刻前往北平。”
“这位使者,明面上的任务,是代表皇爷爷您,去安抚和褒奖四叔。您亲笔写一封家书,嘘寒问暖,再带去大量的金银赏赐。”
“目的,是向全天下宣告,您对太孙失望,但对燕王这位儿子,依旧是关爱有加,信任不减。”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符合帝王心术。
“暗地里呢?”
“暗地里,这位使者要‘无意间’向四叔泄露一个惊天秘密。”
朱允炆眼中精光一闪。
“就说,朝廷在京城破获了一个名为‘未来黎明会’的妖人组织。”
“这个组织,妄图通过‘谶纬之说’和‘妖术’,蛊惑人心,搅乱我大明天下。”
“京城的首恶,就是那个已经被我们拿下的解缙。”
“而解缙已经全部招供。他们的计划,就是双管齐下。”
“在京城,他们伪造孙儿的‘反叛日记’,构陷储君,意图废立。”
“而在北平……”
朱允炆的声音压低了。
“他们派出了另一个核心妖人,潜伏在四叔身边,那个人,就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证据!”
“伪造。”
朱允炆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们可以伪造解缙和姚广孝之间的来往密信。信的内容,就是他们如何商议,一步步引诱四叔拥兵自重,最终让他成为天下公敌,为他们火中取栗!”
“我们要让四叔相信,他所谓的‘天命所归’,他听到的所有‘顺天应人’的建议,全都是姚广孝编织的谎言!”
“我们要让他明白,他不是天选之子,他只是姚广孝和那个背后组织,推出来的一个……最大的棋子和替罪羊!”
“我们不杀姚广孝。”
朱允炆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我们要让四叔,亲手杀了他!”
“让他杀了自己最信任的谋士,等于自断一臂!”
“而一个充满了猜忌和怀疑的燕王,远比一个对自己深信不疑的燕王,要好对付得多。”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和欣赏。
“好!好一个以毒攻毒!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这脑子,比咱年轻的时候,还毒!还狠!”
“朕喜欢!”
笑声过后,朱元璋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这个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使者。”
“这个人,必须绝顶聪明,能言善辩,随机应变。”
“他必须是四叔信得过,或者说,不敢轻易动的人。”
“他的身份,必须足够高,才能让四叔相信这番话的分量。”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人选。
朝中大臣,一个个闪过。
李善长?死了。
刘伯温?也死了。
剩下的那些文臣武将,要么不够聪明,要么分量不足,要么……他信不过。
“皇爷爷。”
朱允炆忽然开口。
朱元璋抬眼看他。
“孙儿心中,已有人选。”
“谁?”
朱允炆抬起头,迎上朱元璋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
“孙儿,亲自去。”
“什么?!”
朱元璋如遭雷击,眼睛瞪得滚圆。
“你疯了!?”
“让你去北平?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老四现在是什么心思,咱比谁都清楚!姚广孝那个妖僧更是诡计多端!你去了,还能回得来吗!”
老皇帝第一次,在自己的孙子面前,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惊慌。
“皇爷爷,只有孙儿去,才是最合适的。”
朱允炆没有被朱元璋的反应吓到,反而更加镇定。
“第一,身份。”
“孙儿是大明皇太孙,是储君。储君亲往,代表的是朝廷的最高诚意,是您这位父亲对儿子的最大善意。四叔他再有野心,也不敢公然对储君下手。”
“第二,话语分量。”
“这番话,由别人说,是挑拨离间。由我这个‘受害者’亲口说出来,才最具有说服力。我与他,都是‘未来黎明会’的棋子,我们是天然的‘盟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朱允炆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那个姚广孝,到底是不是‘立法者’,他身上有没有那种‘腐臭味’,只有孙儿能亲身感应,当面确认。”
“不亲眼见到他,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空中楼阁。”
他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皇爷爷,清剿解缙,只是孙儿向您证明,我有能力执掌您赐予的刀。”
“而远赴北平,直面四叔和姚广孝,才是孙儿作为‘执刀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鞘!”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孙儿来的。”
“孙儿,不能永远躲在您的羽翼之下。”
“这一趟,孙儿必须去!”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允炆。
他从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不是冲动,不是鲁莽。
而是一种将自己也当做棋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帝王觉悟。
许久,朱元璋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真的长大了。”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担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伐与决断。
“好。”
“朕准了!”
“朕给你一道密旨,给你调动北平周边所有卫所的权力!”
“朕再把影卫最精锐的天字号小队给你!”
“你给咱记住了!”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可以输,但你必须活着回来!”
“大明的江山,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