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东海烽烟
林秋白一行人在玉门关休整了两天。
冰魄玄丹的效果比预想的更好。苏清雪带来的这瓶丹药是冰魄仙子亲手炼制，用了九九八十一种寒性药材，专门克制魔气。林秋白服用三颗后，体内残留的魔气杂质被炼化了大半，伤势也好了七成。
但时间不等人。西域之行已经用了二十三天，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七天。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东海。”林秋白看着地图，“从玉门关到东海之滨，最快也要五天。到了之后还要寻找周明帝建造祭坛的具体位置，时间很紧。”
墨雪已经安排好了马匹和船只。白帝城的二十名精锐中，有十人擅长航海，将随他们一起前往东海。另外十人由墨岩带领，先行返回白帝城布防——按照预言，如果三大魔神齐聚，最终战场一定在白帝城。
“城主，一切准备就绪。”墨雪说，“但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周明帝在东海经营数月，必然有重兵把守。”
“我们不是去硬拼。”林秋白说，“是去破坏祭坛，阻止天灾邪神现世。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苏清雪轻声道：“师尊已经联络了少林、武当、青城等七大门派，他们答应各派十名高手前来助阵。但集结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东海。”
三天，加上赶路五天，就是八天。来不及了。
“等不了他们了。”林秋白做出决定，“我们明天出发，到了东海见机行事。能破坏就破坏，不能破坏就拖延时间，等援军到来。”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向东疾驰。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隐藏行踪，而是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沿途的官府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提供了便利——显然是沈炼在暗中运作。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济南府。按照约定，沈炼、慕容嫣、白芷在这里与他们会合。
济南府最大的客栈“悦来居”已经被包下。林秋白推门进去时，沈炼三人已经等在房中。
“师弟！”沈炼起身，重重拍了拍林秋白的肩，“辛苦了。”
“沈师兄。”林秋白看着三人，发现他们都瘦了，也憔悴了，但眼神更加坚定，“京城情况如何？”
“很糟。”沈炼面色凝重，“周明帝已经完全疯了。他把朝政交给太子监国，自己带着李玄和王振去了东海。临行前，他下旨抽调了三大营的五万精锐，还有水师的全部战船。看样子，是要孤注一掷。”
“五万大军……”墨雪皱眉，“我们这点人，如何对抗？”
“不是对抗，是潜入。”沈炼说，“我已经买通了水师的一个参将，他会安排我们混进运送物资的船队。但只能到外围岛屿，祭坛所在的‘邪神岛’守卫森严，连水师的人都进不去。”
慕容嫣补充道：“白芷进宫打探到，周明帝只剩三个月的寿命。所以他才会这么疯狂，想用天灾邪神的力量续命，甚至成神。”
三个月。难怪。
林秋白看向白芷，发现她左臂缠着绷带：“你的伤……”
“小伤，不碍事。”白芷微笑，“倒是你，西域一行，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确实，经过西域的生死考验，林秋白的眼神更加深邃，气息更加沉稳。虽然修为还是先天后期，但那种经历过生死磨砺的气质，已经隐隐有宗师风范。
“先说正事。”林秋白摊开地图，“邪神岛的位置确定了？”
沈炼指着东海上一处标记：“在这里，离海岸一百二十里，是个无人岛。但最近三个月，周明帝调集了上万工匠，在岛上建了巨大的祭坛。据探子回报，祭坛已经完成九成，最多两天就能全部完工。”
两天。也就是说，祭坛完工之日，就是周明帝开始献祭、打开封印之时。
“我们必须在这两天内登岛，破坏祭坛。”林秋白说，“沈师兄，安排船只需要多久？”
“最快明天傍晚。”沈炼说，“但只能送我们到邪神岛十里外，再近就会被发现。剩下的路，要靠我们自己游过去或者用小船。”
“那就明天傍晚出发。”
当晚，众人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林秋白却睡不着。他站在客栈窗前，望着东方。那里是茫茫大海，也是最终的战场。七天后，月圆之夜，三大魔神可能齐聚白帝城，而他现在连一个天灾邪神都未必能阻止。
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在想什么？”苏清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挽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温柔。
“在想父亲。”林秋白没有回头，“如果他在，会怎么做。”
“墨前辈一定会说：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是啊，问心无愧。”林秋白苦笑，“可如果因为我没做到，导致天下生灵涂炭，我又如何能无愧？”
苏清雪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
林秋白转头看她。月光下，苏清雪的侧脸美得不真实。他想起了江南初遇，想起了京城的并肩作战，想起了西域的重逢。
“清雪，等这一切结束，你有什么打算？”
“回寒月剑宗，继续修炼。”苏清雪顿了顿，“然后……偶尔下山走走。”
“只是走走？”
苏清雪脸上微红：“也……看看朋友。”
两人沉默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如果……”林秋白犹豫着，“我是说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我想去江南看桃花。你愿意一起去吗？”
苏清雪看着他，眼中星光闪烁：“愿意。”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秋白心中涌起暖意。这一路走来，有太多遗憾，太多离别。但至少这一刻，还有人愿意陪他去看桃花。
“早点休息吧。”苏清雪说，“明天还要赶路。”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林秋白，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门轻轻关上。林秋白望着东方，眼中重新燃起斗志。为了在乎的人，他必须赢。
第二天傍晚，济南府码头。
一艘不起眼的货船已经等候多时。船主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姓陈，是沈炼在锦衣卫时的旧部，值得信任。
“沈大人，都安排好了。”陈船主低声说，“船上装的是粮食和建材，是运往邪神岛的。你们扮作水手，混在船上。到了外围，会有小船接应你们上岛。”
“守卫检查怎么办？”林秋白问。
“放心，这一路我已经打点好了。”陈船主说，“但上岛时查得很严，每个人都要验明正身。所以你们只能在十里外下船，游泳过去。我已经准备好了水靠和潜水装备。”
众人换上水手衣服，将兵器藏在货物中。船在夜幕中起航，顺流而下，驶向出海口。
海上的夜晚并不平静。风浪很大，船颠簸得厉害。慕容嫣和白芷都有些晕船，脸色苍白。林秋白和苏清雪还好，墨雪和沈炼更是如履平地。
“照这个速度，天亮前能到邪神岛外围。”陈船主掌着舵，“但今天海上不太平，听说有水师在巡逻，抓了不少可疑船只。”
话音未落，前方海面上忽然亮起灯光。是水师的战船！
“不好，是巡查船！”陈船主脸色一变，“快，把武器藏好，你们躲到货舱里去！”
众人刚躲进货舱，巡查船已经靠了过来。一队水兵登上货船，为首的是一名千总。
“干什么的？”千总冷着脸问。
“军爷，我们是运货去邪神岛的。”陈船主赔笑，“这是通行文书。”
千总接过文书看了看，又打量船上的货物：“装的什么？”
“粮食、木材、还有一些石材，都是岛上要用的。”
“打开看看。”
水兵们开始检查货物。林秋白等人在货舱中屏住呼吸，手握兵器，准备随时拼命。
货物被一箱箱打开。眼看就要检查到他们藏身的箱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爆炸声！从远处传来！
千总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水兵跑进来报告：“大人，是邪神岛方向！好像出事了！”
千总顾不上检查了，连忙带人返回巡查船，向爆炸方向驶去。
货船上，众人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沈炼从货舱出来。
陈船主摇头：“不清楚，但爆炸来自邪神岛方向。难道有人先我们一步动手了？”
林秋白心中一动：“会不会是江湖各派的援军？”
“不可能，他们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沈炼皱眉，“可能是岛上的工匠出了意外，也可能是……周明帝提前开始献祭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都必须加快速度。
货船继续航行。又过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那就是邪神岛。
岛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巨大的祭坛轮廓。祭坛中央，一扇比归墟之门还要庞大的石门已经打开了一半，门内涌出的不是魔气，而是……海水。
黑色的海水，泛着诡异的蓝光。
“那是……”墨雪脸色凝重，“天灾邪神的封印已经松动到这种程度了？连海水都被魔化了。”
确实，以邪神岛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海水都变成了黑色。海面上漂浮着死鱼，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味道。
“不能再近了。”陈船主停下船，“从这里到岛上还有十里，你们得游过去。这是水靠和潜水装备。”
众人换上黑色水靠，带上兵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林秋白运起真气御寒，带头向邪神岛游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游了约莫五里，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黑影。是水师的巡逻船队，至少有二十艘船，呈扇形分布，封锁了所有通往邪神岛的路线。
“怎么办？”慕容嫣低声问。
“潜水过去。”林秋白说，“尽量潜深一点，避开他们的视线。”
众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海水很黑，能见度极低。他们只能凭着感觉向前游。
林秋白在水中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天机之体竟然能在黑暗中视物——虽然模糊，但能看到十丈内的景象。
他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海底，有无数黑影在游动。不是鱼，而是……人形的东西。它们皮肤苍白，眼睛全黑，四肢细长，像水鬼一样。
“小心！”他提醒道。
但已经晚了。一个黑影突然从下方冲上来，抓向白芷的脚踝。白芷反应极快，短剑刺出，将黑影刺穿。黑影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
水鬼！而且数量极多！
众人在水中与黑影搏斗。但水下行动不便，真气运转也受影响，很快都挂了彩。更糟糕的是，打斗的动静惊动了巡逻船。
“水下有人！”船上传来呼喊声。
箭矢如雨般射入水中。虽然在水下威力大减，但还是有不少射中了他们。林秋白左肩中了一箭，鲜血染红周围海水。
血腥味刺激了那些黑影，它们更加疯狂。
“这样下去不行！”沈炼传音，“必须冲出去！”
林秋白咬牙，运起《山海秘典》中的“分水诀”。这是他在西域时领悟的秘术，能将水短暂分开，形成一条通道。
他双手结印，真气爆发。周围的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邪神岛的通道。但维持通道需要消耗大量真气，他撑不了多久。
“快走！”他喊道。
众人顺着通道向前冲。那些黑影被分开的海水阻隔，暂时追不上来。巡逻船上的箭矢也射不到通道中。
一口气冲了三里，通道到了尽头。林秋白真气耗尽，海水重新合拢。但他们已经接近邪神岛，能看到岛上的沙滩了。
“上岸！”沈炼率先冲上沙滩，挥刀斩倒两个守卫。
众人跟上，杀散守卫，冲进岛上的树林。暂时安全了。
林秋白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左肩的箭伤很深，血流不止。苏清雪连忙为他止血包扎。
“你太乱来了。”她眼中含泪，“刚才那样消耗真气，会伤及根本的。”
“没办法，不然大家都得死在水里。”林秋白苦笑。
墨雪观察四周：“我们得尽快找到祭坛。刚才的爆炸，说明岛上确实出了事。”
正说着，树林外传来脚步声。众人立刻隐藏起来。
来的是两个工匠打扮的人，边走边聊：
“刚才那爆炸真吓人，听说死了三十多个工匠。”
“怎么回事？”
“好像是祭坛的阵法出了问题，反噬了主持阵法的大师。现在李公公正在大发雷霆，说要砍了负责阵法的工匠。”
“唉，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每天都有死人，不是被献祭，就是出意外。”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两人走远后，林秋白等人从藏身处出来。
“阵法出了问题？”沈炼眼睛一亮，“这是我们的机会。趁他们修复阵法的时候，我们潜入祭坛，一举破坏。”
“但祭坛守卫肯定更严了。”墨雪说。
“再严也得去。”林秋白站起身，“走，先摸清地形。”
邪神岛不大，约莫十里方圆。但地势险要，三面是悬崖，只有一面有沙滩。岛上到处都是守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林秋白等人藏在树林中，观察了半个时辰，终于摸清了守卫的巡逻规律：每队十人，每隔一刻钟巡逻一次。中间有三十息的空档。
“足够了。”沈炼说，“趁着空档，我们穿过这片开阔地，进入那边的建筑群。祭坛应该就在建筑群中央。”
计划已定。等下一队守卫过去后，众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几个起落就穿过开阔地，躲进了一栋石屋后。
石屋里堆满了建筑材料，还有几个工匠在睡觉。沈炼打晕了他们，换上他们的衣服。
“从现在开始，我们扮作工匠。”沈炼说，“低着头，别说话，跟着我走。”
六人混入工匠队伍中，向建筑群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守卫越少，但高手越多。林秋白能感觉到，至少有十股宗师级别的气息分布在四周。
终于，他们看到了祭坛。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至少有百丈，全部用黑色石材砌成。平台中央就是那扇石门，此刻已经打开了七成。门内是翻滚的黑色海水，海水中有个巨大的阴影在蠕动，偶尔露出一鳞半爪，都让人心惊胆战。
祭坛周围有九个石柱，每个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是周明帝的妃嫔和子女！
“他在用自己的亲人献祭？”慕容嫣难以置信。
“为了成神，他已经没有人性了。”沈炼咬牙。
祭坛上，周明帝穿着一身金色龙袍，手持一柄权杖，正在主持仪式。李玄和王振站在他身后，还有八个黑袍人——是黑莲教的八大护法，但都换了装束，气息也比之前更强。
“时辰快到了。”周明帝看着天空中的月亮，“还有六个时辰，月圆之时，就是天灾邪神重临人间之日。届时，朕将获得神的力量，永恒的生命！”
他转身，看着石柱上的亲人，眼中没有一丝感情：“能为朕的成神之路献身，是你们的荣耀。安心去吧。”
一个妃子哭喊：“陛下，饶了臣妾吧！臣妾还有孩子啊！”
周明帝面无表情：“孩子？等朕成神，想要多少孩子都有。你们，已经没用了。”
他举起权杖，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石柱上的九人开始惨叫，他们的生命力被抽取，化作九道血光注入石门。石门又打开了一分。
“必须阻止他！”林秋白就要冲出去。
沈炼拉住他：“等等，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等仪式进行到关键时刻，他分心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仪式继续。九个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都变成了干尸。石门已经打开了八成。
周明帝的气息开始暴涨，从宗师巅峰一路攀升，竟然隐约摸到了大宗师的门槛。但他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显然这种强行提升有巨大的代价。
“就是现在！”林秋白低喝一声，率先冲出。
六人如六道闪电，直扑祭坛。
“护驾！”李玄大喝。
八大护法同时出手，拦向六人。这八人果然比之前更强了，每一个都有宗师中期的实力，而且配合默契，组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将六人困住。
“沈炼，墨雪，你们对付护法！慕容嫣，白芷，你们去破坏石柱！清雪，你跟我去杀周明帝！”林秋白迅速分配任务。
众人各司其职。沈炼和墨雪都是宗师，虽然人数劣势，但经验丰富，暂时拖住了八大护法。慕容嫣和白芷冲向石柱，想要解救上面的人——虽然已经死了，但破坏石柱也能中断仪式。
林秋白和苏清雪则杀向周明帝。
周明帝看着他们，竟然笑了：“林秋白，你终于来了。朕等你很久了。”
“等我杀你吗？”林秋白一剑刺出。
周明帝不闪不避，权杖一挥，一道金色光罩出现，挡住了剑锋。“铛”的一声，林秋白被震退三步。
好强的力量！这已经不是宗师能拥有的力量了！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神的力量！”周明帝狂笑，“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杀你足够了！”
他权杖连点，每一下都带着恐怖的力量。林秋白和苏清雪联手，也只能勉强抵挡。而且他们发现，周明帝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强——仪式还在继续，石门每打开一分，他的力量就强一分。
必须破坏仪式！
林秋白看向慕容嫣和白芷那边。她们已经破坏了四根石柱，但剩下的五根有阵法保护，一时难以攻破。
“清雪，你去帮她们！”林秋白说，“这里交给我。”
“你一个人不行！”苏清雪急道。
“相信我！”林秋白眼神坚定。
苏清雪咬了咬牙，转身冲向石柱。林秋白独自面对周明帝。
“勇气可嘉。”周明帝冷笑，“但愚蠢。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挡住朕？”
“试试看。”林秋白深吸一口气，运起全部真气。天机之体全力运转，他感到周围的天地能量在向他汇聚。
这是他在西域领悟的新能力——天机之体不仅能感应天地，还能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剑光再起，这一次，剑身上缠绕着金色的雷电。那是天地之力的具现！
“天机·引雷！”
一剑斩下，金色雷电如怒龙般扑向周明帝。周明帝脸色微变，权杖连点，在身前布下九道光盾。
“轰！轰！轰！”
雷电连续击破七道光盾，在第八道时消散。周明帝被震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很好！”他眼中闪过疯狂，“这样的力量，才有资格成为朕成神后的第一个祭品！”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权杖上。权杖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祭坛开始震动。
石门，打开了九成！
门内的阴影蠕动着，伸出了一只触手。那触手粗如水桶，表面布满吸盘和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盯着在场所有人。
天灾邪神，要出来了！
触手伸出石门，拍在祭坛上。坚硬的黑色石材如豆腐般碎裂，碎石飞溅。几个躲闪不及的工匠被触手扫中，瞬间化作肉泥。
“哈哈哈！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周明帝狂笑，“伟大的天灾邪神，请赐予您虔诚的仆人永恒的力量吧！”
触手转向周明帝，但没有攻击，反而伸向他，似乎要给他什么东西。
但就在触手即将碰到周明帝的瞬间，林秋白动了。
他知道，一旦周明帝获得邪神之力，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必须在那之前，打断这个仪式。
怎么打断？邪神已经半出，周明帝的力量已经接近神境。硬拼是送死。
但《山海秘典》中有一段记载：“神非无敌，心有破绽。以愿破妄，以情斩神。”
意思是：神也不是无敌的，心中总有破绽。用众生的愿力可以破除虚妄，用真挚的情感可以斩断神性。
众生愿力他现在没有，但真挚的情感……
林秋白看向正在破坏石柱的同伴，看向与护法苦战的沈炼和墨雪，看向拼死相助的苏清雪。这些人，都是他在乎的人。这份情感，就是他的力量。
他不再攻击周明帝，反而转身冲向石门。
“你要干什么？”周明帝察觉不对。
林秋白没有回答。他冲到石门前，面对那只巨大的触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山海秘典》中最古老、最禁忌的咒文——
“以我之血，唤天地之灵；以我之情，感众生之愿；以我之命，封邪神于此！”
他咬破十指，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符文成型瞬间，整个邪神岛开始震动，不，是整个东海都在震动！
海水倒卷，天空出现漩涡。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众生的愿力！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周明帝脸色大变：“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调动愿力？你不是神，也不是帝王！”
“因为我心中有情。”林秋白说，“而你，心中只有自私和贪婪。”
金色符文印在触手上。触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尖啸。门内的阴影疯狂挣扎，想要缩回去。
但林秋白不给他机会。他燃烧全部生命，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力量，都注入这个符文中。
符文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入石门。
“不——！”周明帝和天灾邪神同时发出不甘的咆哮。
石门开始闭合。触手被硬生生挤断，掉在祭坛上，还在蠕动。门内的阴影渐渐消失，最后，石门“轰”的一声彻底关闭。
仪式，中断了。
林秋白瘫倒在地，七窍流血，生命气息微弱到极点。他用尽了所有力量，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秋白！”苏清雪冲过来，抱住他，眼泪如雨般落下。
周明帝也倒在地上，气息暴跌。他强行提升的力量反噬，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眼中依旧疯狂：“没用的……封印已经松动……邪神迟早会出来……朕……还会再来的……”
李玄和王振见势不妙，扶起周明帝，转身就跑。八大护法也且战且退，很快消失不见。
沈炼等人想去追，但林秋白的状态让他们不敢离开。
“先救城主！”墨雪急道。
苏清雪将全部真气输入林秋白体内，但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林秋白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怎么办……怎么办……”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白芷忽然想起什么：“楚王秘典中记载，有一种‘以命换命’的秘术，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力分给他人……”
“我来！”苏清雪毫不犹豫。
“不，我来。”慕容嫣说，“我的命是秋白救的，现在还给他。”
“还是我来吧。”沈炼说，“我是他师兄，理应……”
“别争了。”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衣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祭坛上。她看起来六七十岁，但容貌依旧美丽，气质清冷如月，手中握着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
“师尊！”苏清雪惊喜。
冰魄仙子来了！而且不止她，她身后还跟着数十人，有僧有道有俗，都是各派的高手——援军终于到了！
冰魄仙子走到林秋白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皱眉：“生命耗尽，神魂受损。但还有一线生机。”
她取出一颗冰蓝色的丹药，喂林秋白服下。丹药入口即化，林秋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但依旧昏迷。
“这是‘冰魄还魂丹’，能吊住他七天性命。”冰魄仙子说，“但七天之内，必须找到‘三生石’，才能救他。”
“三生石在哪里？”苏清雪急问。
“白帝城，地下三层。”冰魄仙子看着林秋白，“那是墨家最大的秘密，也是唯一能救他的东西。但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她顿了顿：“你们必须做出选择：是让他这样死去，还是赌一把，送他进地下三层。”
众人沉默了。
但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送他进去。”沈炼说，“我相信师弟，他一定能创造奇迹。”
“我也相信。”苏清雪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
冰魄仙子叹息：“那就准备吧。七天，你们只有七天时间。”
她看向关闭的石门，又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邪神虽然被重新封印，但周明帝不会罢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远处海面上，周明帝站在一艘战船的甲板上，望着邪神岛的方向，眼中是疯狂和怨毒。
“林秋白……你毁了我成神的机会……我要你付出代价……要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转身，对李玄说：“传朕旨意：调动所有军队，封锁白帝城。一个月后，朕要亲自踏平那里，用所有人的血，重新打开封印！”
“是！”
战船驶向远方。
而在白帝城，地下三层的水晶棺中，那个和林秋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
“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