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险

潮湿的雾气包裹着森林边缘,能见度很低,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千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破烂的草鞋很快被泥水浸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左肩胛下的灼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闷痛,像有块烧红的炭埋在皮肉底下,而左手掌心则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冰冷的刺痛感,仿佛那柄乌黑的镰刀虚影随时要破肤而出,渴望着饮血。

他不敢停。村里那些带着锄头和柴刀的青壮,在王老头的催促下,随时可能追出来。对于“怪物”,人们从不吝啬用最粗暴的方式铲除。

怀里的干粮像块石头,却也是他此刻全部的热量和勇气来源。他时不时伸手按一下胸口,感受那粗糙布包的存在,眼前就会闪过霍雨浩那双清亮的、带着怯懦却又异常认真的眼睛。

“往东走。”

他默念着这三个字,在几乎辨不清方向的林间踉跄前行。荆棘划破了单薄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细密的血痕,汗水混着泥水,让他看上去更加狼狈不堪。饥饿、疼痛、寒冷、恐惧……各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只有六岁的身心。

但他咬着牙,没有哭,也没有回头看。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似乎淡了一些,灰白的天光勉强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森林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鸟鸣虫嘶,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流水声。千灵又累又渴,竹筒里的水早已喝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寻着水声,小心翼翼地拨开纠缠的藤蔓,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那是一条不算宽的小溪,水流清澈,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千灵扑到溪边,也顾不得许多,将整个头脸埋进冰凉的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清冽的溪水暂时缓解了干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就在他抬起头,胡乱用湿透的袖子擦脸时,全身的寒毛突然倒竖!

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毫无征兆地降临,仿佛被什么冰冷粘腻的东西盯上了。左边肩胛下的天使武魂烙印猛地一烫,而左手掌心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嘶——”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里传来。千灵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一双暗黄色的、毫无感情的竖瞳,正透过灌木的缝隙,死死锁定着他。那是一条蛇,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片,与周围的枯枝落叶几乎融为一体,身长接近两米,最粗的地方堪比孩童的手臂。它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威胁的嘶响。

曼陀罗蛇!虽然只是十年魂兽,但对付一个没有丝毫魂环、空有二十级魂力却不知如何运用的六岁孩子,绰绰有余。

千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想跑,但双腿发软,根本不听使唤。极度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曼陀罗蛇显然将眼前这个闯入领地、气息虚弱的小东西当成了猎物。它没有过多犹豫,身体骤然一弹,如同灰色的闪电,张开布满细密毒牙的嘴,直扑千灵的脖颈!

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千灵的大脑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就在蛇吻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体内那两股一直冲突、撕扯的力量,似乎被外界的致命威胁所刺激,竟在瞬间达成了某种极其脆弱的同步!

“嗡!”

左手掌心乌光大盛,那柄漆黑狰狞的镰刀虚影骤然浮现,虽然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股纯粹而冰冷的杀戮意念,锋锐的气息让空气都为之凝结。与此同时,右肩胛下的灼热猛地爆发,一道淡金色的、带着温暖神圣气息的光芒透体而出,并未凝成天使形态,却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试图笼罩他的全身。

镰刀的虚影自发地、笨拙地向前挥斩,带着千灵全部的本能恐惧和那二十级魂力赋予的蛮横力量。没有章法,却快得惊人,直劈向曼陀罗蛇的头颅。

曼陀罗蛇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虚弱的小猎物能爆发出如此诡异而危险的攻击。那漆黑的镰刀虚影让它感到了本能的忌惮,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丝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锋锐。它猛地一扭身体,放弃了攻击,试图躲避。

但镰影太快,也太近了。

“嗤啦!”

一声轻响,乌光擦过了曼陀罗蛇的颈部侧面,坚韧的鳞片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渗出。伤害不算重,却彻底激怒了这头十年魂兽。

“嘶——!”

曼陀罗蛇发出愤怒的尖啸,眼中凶光更盛,身体猛地盘绕,就要发动更猛烈的攻击。它身上灰褐色的鳞片似乎都微微立起,毒腺收缩,显然下一刻就是致命的毒液喷射。

千灵一击之后,魂力仿佛被瞬间抽空,左手的镰刀虚影闪烁了几下,骤然消散。右肩胛下的金色光膜也暗淡下去。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袭来,他站立不稳,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溪水边,只剩下绝望地看着那暴怒的魂兽扑来。

要死了吗?就像村里人说的,怪物,就该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不知名的角落……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与曼陀罗蛇之间。

那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感。他的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温和明亮,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包容。

面对暴怒扑来的曼陀罗蛇,男人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剧烈的魂力波动。只有一股千灵无法理解、却浩瀚如海般的精神威压,以那指尖为中心,悄然弥漫。

扑到半空的曼陀罗蛇,那双凶戾的暗黄色竖瞳骤然僵直,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它庞大的身躯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空中一瞬,然后“啪嗒”一声,软绵绵地摔落在溪边的鹅卵石上,直接昏死了过去,甚至还在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