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9章 死症已现
自从知晓了自己的病情,毓冉心情每况愈下。夜里成宿地睡不着,这几日夜凉,咳嗽也比原来更频繁了。每日她必临风窗下,注视着对面的含情殿。今日七夕,楚王还没有回来。
紫竹铺好了被褥,放下纱帐,一看毓冉还傻傻地站在窗下。“王妃,该歇了。”
“我不困……王爷出去了,一直也没回来。我等他回来了再睡,你先去睡吧!”
“等王妃睡了我再去不迟。”紫竹给她加了件披肩。“夜里凉,我听着王妃咳嗽得比平日多了些。”
“也就你关心我……”毓冉鼻头一酸。
“王爷回来了。”紫竹眼尖。
王爷是回来了。可是,一看见楚王怀里抱着颜飞雪,她便醋意泛滥了。“同是女人,为什么她就比我幸福?”
毓冉目送楚王抱着飞雪一步步上了楼,进了含情殿。她突然问道:“紫竹,你说,颜飞雪怀的那个孩子真是王爷的吗?”
“这个……肯定是王爷的呀!”紫竹怀疑毓冉有些神经质了。
“可是我听说,颜飞雪是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消失了一个多月,人还没回来,孩子就没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颜飞雪和那个男人苟且,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怀了孩子,被王爷发现了,才故意赖在王爷身上的?”
“这个,奴婢可不敢妄言。可是颜姑娘是真心爱王爷的,不可能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吧?”
“这可难说……我听说那个男人是周将军府的一个下人,叫什么少卿?他们原本就认识的,肯定在将军府的时候他们俩就已经勾搭上了,后来她和王爷心生嫌隙,她又重回了那个男人的怀抱。一定是这样!”毓冉恨不得飞雪和别的男人有点什么,急于泼脏水。
“不能吧?”紫竹将信将疑。
“你别忘了,当时她可是和王爷闹翻了才离家出走的,她心里恨着王爷呢,还会为王爷守身如玉吗?这件事还真得查一查,否则让她白白占了便宜!”
“这种事怎么查呢?”紫竹不解。毓冉解下披肩,往床上一坐。
“你有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远远地就见过一次,我还看见他和王爷打起来了呢!”紫竹很确信地说。
“长得怎么样?知不知道他俩为什么打架?”
紫竹一脸笑意,赞许地说:“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和颜姑娘倒也般配。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看,连你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们的关系绝对没那么简单,搞不好,王爷真被戴了绿帽子。也不知道王爷被那个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对她言听计从,竟然一点也不怀疑!”毓冉替楚王不忿。
“既然王爷都不追究了,咱也别瞎猜了,也许那个孩子真是王爷的,王爷现在正伤心呢,咱也别惹王爷不痛快了吧!”紫竹忙遮掩着,打断了毓冉这些奇思怪想。
“明天你替我做一件事!”
“王妃要做什么?”紫竹蹲下来,附耳过去。毓冉交代她,明天在府里散播点谣言。
“这不好吧?万一王爷追问起来,知道是咱们做的,会杀了奴婢的!”紫竹连连摆手,害怕得要命。
“这件事你要给我办砸了,我一样会杀了你的!”毓冉恐吓道。
“可是,这样败坏颜姑娘的名誉,只怕对王爷的声誉也有损,您可想清楚了!”紫竹还是劝她向善。
“他都不管我的死活了,我还在乎他的声誉干什么!只要能教训那个狐狸精,别的我都不管!”
“好了,王妃,奴婢真是怕了你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您放心好了!”紫竹也是无奈,打小就跟在毓冉身边伺候,从来没有违逆过毓冉的命令,听命于她的主子早已经成了她的使命所在。
毓冉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她想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候飞雪就不得不离开楚王。
天一亮,丽芸就炖好了给飞雪的补药,经过回廊,就看见一些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丽芸走近了,就听见她们在说:“你们知不知道,听说颜姑娘是和别的男人私奔未成,被王爷发现了,才被迫和那个男人分开了。”
“不会吧,王爷待她多好啊,还背叛王爷!”其中一个丫鬟愤愤不平。
“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嘛,再说了,外面的风景多好,谁不动心啊!”
“才不是呢,我听说,颜姑娘是和那个男人私奔才怀了孩子,后来被王爷找到了,颜姑娘怕事情败露,转而投湖自尽,力证清白。孩子这才没了的!”
“是吗?真看不出来,平时颜姑娘看起来挺正经的,没想到私下里这么不检点!”
“谁说不是呢,都说人不可貌相呢!”丫鬟们边走边窃喜,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丽芸有点懵,这是怎么回事呢?她端着补药,进了含情殿。
飞雪和楚王刚起床,丽芸就送上汤药。“姑娘,快趁热喝了吧。”
“有劳你每日亲自送药来,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飞雪歉意满满。“说什么呢,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用放在心上。能够照顾你和王爷的生活起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丽芸就是贴心……”楚王赞美地说。
“王爷也该贴心一点了!”丽芸接口,“今天一起床,我就听见丫鬟们在那嚼舌根,说姑娘的坏话。这件事,王爷可得好好管管,否则对姑娘名声不好!”
“她们说什么?”飞雪怯声问。
“反正就是说得很难听……”丽芸遮掩着,不叫飞雪听了伤心。
“她们说什么?”楚王急了。
“说……说姑娘和别的男子私奔,说姑娘的孩子来路不正,根本不是王爷的。”
飞雪听了,差点把喝进去的药给吐了出来。她心里难过极了,事情到底还是被别人传得绘声绘色。楚王气愤难当,一拳搓在桌子上。“丽芸,去把府里所有的丫鬟和下人全都集合到院子里,派人去通知王妃,连同月来轩的丫鬟一起,都给本王叫来!”
“等等!”飞雪哀求着:“别这样!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人家爱传就传吧,我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不行,这帮丫鬟没事就爱嚼舌根,本王非得治治她们!”楚王极力维护飞雪的名声。
“不要!这等事本就越描越黑,你越要解释,别人越信以为真。就让他们传吧,等他们传腻了,就不再觉得新鲜了,自然也就不传了!”
“姑娘说得也对!”丽芸赞同地。“还是不要理会了!都怪我不好,忍不住嘛!”
“丽芸……”飞雪心里一阵酸,“你待我这样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别放在心上了!”
“那,我先出去了!”丽芸端着药碗下去了。
飞雪闷闷不乐地立在那儿,谁也不想自己声名有亏。“气死我了!”楚王一屁股扎进椅子里,桌子被敲得蹦蹦响。“这事儿都怪荣少卿!”
“这事怪我!”飞雪一下子揽过去。
楚王看她还是在有意维护荣少卿,心里更怏怏不乐。“你呀,什么时候赶紧再给我生个儿子,这事就不怪你了!”楚王溜至飞雪跟前,一副讨喜的模样。
“青天白日地干嘛说这个?”飞雪羞得红了脸,活脱脱一株红樱桃。
“你要能顺利生下本王的长子,到时候本王就向父皇请旨,立你为楚王妃!”
“可月来轩那位才是你的楚王妃啊!”
“你不懂!倘若毓冉无所出,而你生下长子,父皇一定会立你为正妃!皇家一向重视子嗣,没有子嗣,任何正室的地位都岌岌可危!”
“可……当初我们答应了王妃,绝不会动摇她的正妃之位,我也不会争侧妃之位,这才换得我进府。如果我们出尔反尔,那一定伤透了她的心,我不会这样做的!”飞雪极力反对。
“你不争,咱们的孩子就没有出头之日,永远见不得光!你希望他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吗?你愿意看他一辈子自卑低下吗?”
飞雪心里五味杂陈。违背誓言,同样令人不齿。可是,倘若真有了孩子,孩子原是无辜!
“可……王妃也是会有孩子的,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爱屋及乌,说不定也会喜欢我们的孩子,到时候气氛缓和下来,再徐徐打算嘛!”
楚王严肃地摇了摇头。“毓冉是不会有孩子的!我一直没告诉你,她……”
“她怎么了?”飞雪觉得事态严重,花容失色。
“她……得了肺痨,这病是医不好的!”楚王长叹一声,眼底也多出了几丝怜悯。
“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
“咱府里不是有太医当值吗?请太医看过了吗?”飞雪心焦地。
“全都看过了……”楚王无奈地摇头。“自从去年秋天她得了风寒,自己也没当回事,药也吃的断断续续,加上她心情未愈,这病就拖得厉害了!”
“去年秋天?”飞雪傻了眼,去年秋天,是她和楚王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往事翻涌,似雪片纷至沓来。那是在公主府,毓冉撞见了她和楚王相亲相爱,大家都闹翻了。也许就从那个时候,她就变得阴鸷果敢起来,种下了这不治之症的病根。飞雪有些不敢相信,更不敢接受,她六神皆慌,怔怔地站在那里。“王爷……是我们害了她!”飞雪自责道。
“并不完全是因为你!”楚王扶她坐下。“她嫁给我这些年,没过过一天舒坦的日子。想当初,她一往情深,执意求父皇要嫁给我,我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僵持了半年之久。最后是钟夫人跪在我面前请求我答应这桩婚事,我这才勉强答应的!可是,答应是一回事,要真做了夫妻,那是一辈子的事情。宁安远嫁,我什么心情都没有了,说到底,我谁也不想要……成婚之后,我也不想去她那里,有时候,一年她也见不了我几次面。那一次,宫里宴饮,我喝多了,送我回来的宫人不明就里,把我送进了月来轩。我当时醉得不省人事……早晨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她的床上……这才有了第一次……我不想碰她,不想伤害她,更不想拖累她一辈子.....飞雪你信吗?五年了,我们也只在一起两三次…….你说她这过得什么日子?即便没有你,她心里的伤痛也不会好……”
“王爷,你可以试着……”没等飞雪说下去,楚王就无奈地摇头。“我做不到……当一个人心里爱着另一个人,还怎么对别的女人动心,不动心,怎么会动情……”
“既然这样,那王爷就更不该夺她的正妃之位!”
“不是我想夺!我是皇子,父皇怎么允许我没有子嗣?毓冉身体虚弱,强行有孕,立时三刻就会要了她的命!如果我一直未有所出,父皇一定会逼我立侧,一旦侧妃有子,毓冉正妃之位势必不保……这也正是我为难之处。所以,如果你有了我们的孩子,父皇一定会让我立你为正妃!”
皇命终究不可违!“那……王爷有时间就多去陪陪她吧,她也实在太寂寞了!都怪我不好,王爷该雨露均沾,一视同仁的,是我一直霸占着王爷……”
“不是你霸占着我,是我霸占着你……我不想过去,是因为我见不得她伤心的样子,我也不能骗她,进了月来轩的门,我也是手足无措。我还是尽可能地给她多一些陪伴,叫她不要那么伤怀。”
“明天我去太医那里再仔细问一问,帮着太医熬点滋补的药膳,让丽芸端过去。”飞雪依偎在楚王怀里,喃喃自语。“今晚,你去月来轩陪她吧!”
楚王惊愕道:“那你怎么办?”
“我不要紧的。”飞雪目光悠悠。“王妃这个病,怕是也熬不了许久,陪一次就少一次。你去陪她,至少她心里多少会有些安慰,或许能缓解一下病情。”
楚王甚是欣慰。女人多了并不好,爱人,一个就够了……
月色朦胧,薄雾隐隐。
楚王进了月来轩。刚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浓浓的生药味。月来轩,灯火依旧灿亮。灯下,毓冉佝偻着身子在看书。屋子里点着重重的檀香。这是钟夫人吩咐紫竹点上的,说是檀香清怡,能宁神安心,也彰显敬佛之意。
“看什么书呢?”楚王怜惜而笑。
毓冉惊魂,手一抖,书掉落在地。听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她凝眸而望,是楚王于灯辉下悄然站定。
“王爷……”毓冉哽咽不能语。自除夕夜楚王踏出月来轩,至今已半年有余,从未奢望,他会不请自来。半年苦等,半年憔悴,半年离殇,半年企盼,这一刻,对毓冉来说,太重要了!她眼底带泪,胡乱整理了一下发髻,站起身来,她一下子慌了。“王爷怎么来了?我……我不知道王爷来,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你看我病容残损,也没有梳洗上妆,王爷……”
“你身子不好,就别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了,好好调养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楚王一步跨上前,拉紧了她的手。
“王爷用过晚膳了吗?要不要让紫竹做些可口的点心送上来……”毓冉激动不已。
“不用忙了,我吃过了,就是想着许久没来看你了,过来陪陪你……”
毓冉感动得无以复加,摸了摸自己清瘦的脸颊,有些尴尬。她心跳得厉害啊,手也一直在抖。“你冷吗?”楚王以为她身子虚。
“不,不冷……”毓冉讪笑。“王爷稍加宽坐,我让紫竹备水……”
“别……容易着凉。”楚王明白她的用意,急着搪塞道。
“哦……”毓冉瞬间懂了。本就是苟延残喘之躯,再怎么精心打扮,也是行将就木之人,别人给的,大多也只是同情怜悯而已。她猛地又咳嗽了起来,她有吐血的感觉,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嘴巴。
“不要紧吧?”楚王递上一杯水。
“没事。”毓冉嘴上说得轻松,她偷偷瞥见手帕上的血渍,强忍着擦了擦嘴,敷衍了楚王一个无碍的笑容。她喝了一口水,就放在了桌角上。
楚王捡起地上的书本,一看书页上写着《楼东赋》。弃妇之诗赋,不免过于伤悲。楚王将它置于榻上。“你身子不好,不该看这些愁苦消极的东西,天好的时候,让紫竹陪你去后花园走走,心情也会畅快一些,对你的病势也好。”
毓冉将染血的手帕,塞在桌子一角。“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任天气再好,心情再佳,也是冢中枯骨了。再不读些应情应景的诗赋,只怕是不合时宜了……”
“你都知道了?”楚王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大限已至,我命由天不由己。若此刻还活得不明白,岂不是黄泉路上的糊涂鬼?”
“你不要灰心,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咱们有最好的大夫,有最好的药,会医好的……”
“王爷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紫竹扶着桌子坐下去,重重地喘着粗气。“药医不死病……我这多活一天,就得感激上苍恩德。”
楚王看她已透彻,也如释重负。他一直在纠结,该怎么向她开口讲述她的病情。“对不起……这些年,到底是我辜负你,亏欠你……”
“我们是多年夫妻,说什么辜负亏欠的,太见外了!如果王爷真的觉得对我有什么亏欠的话,那就多来看看我,如果王爷有空的话……”毓冉卑微至尘埃里,只为她所爱之人能多看她一眼。
楚王不敢贸然应她,只是赧然一笑。毓冉看他连笑容都那么牵强,心情顿时黯然了。时间静得出奇,只听得屋檐下滴滴答答落雨的声音。是下雨了吗?刚才还是月朗风清,这会子就雨落平沙了,连老天爷都这么阴晴不定,当真让人猜不透。
“时候不早了,你歇着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楚王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就要起身。
“王爷是等不及要走吗?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王爷就要走了?我们之间陌生得连话也没有几句了,是吗?”毓冉心火压到了嗓子口。
“你误会了……你身体不好,是该多休息,我在这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你,这就走了。等你身子好一些,我再来陪你……”楚王急着抱歉,却没有意识到毓冉已经是个泪人。
“是来陪我用顿膳,还是来陪我喝完药?反正就是不在这留宿,是吗?”
楚王的想法,毓冉一猜即透。“你是在为他守身吗?哼,只知道女人为男人守身,从没有听说过,男人也可以为女人守身!”
楚王哑言。
“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为自己所爱的人守身如玉。从一而终,不仅仅是男人对女人的要求。”楚王答得坦然。
“那我呢?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才是你的正妃,你又将我置于何地?”毓冉歇斯底里,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你不该嫁给我……”楚王一言以蔽之。“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我是皇子,我不可能只有一个正妻,即便我想,父皇也不会同意,帝王之家,最重子嗣,它不会让你独善其身的。你既已知晓,又不能忍受我有别的女人,为何还执意要嫁我?”
“我自己也很矛盾……打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沦陷了。我想嫁给你,我想做你的妻子,我厚着脸面求我娘,求她为我在皇上面前说好话,求她让我嫁给你……没想到皇上很快答应了。”往事不堪回首,毓冉再一次泪流满面。
“因为你的母亲是周贵妃的亲妹妹,因为在父皇眼里,我是一个为情所伤、尚未痊愈的可怜人……”那段往事,同样也在刺伤着楚王。“那个时候,你明知道我爱而不得,心有所属,你明知道我的婚姻就是一个火坑,你还拼命往里跳……”楚王万分不解。
“因为我爱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毓冉真情告白。
“可爱是相互的……你爱我,我就要娶你吗?爱是两情相悦,不是一味地占有。当日我并不想娶你,可父皇逼婚,我也只能奉旨完婚。当初我的感受和你今日的感受,如出一辙……”楚王终于道出了这些年他们势同水火的根本缘由——错嫁。
“我知道是我咎由自取……我得不到你的欢心,我就越发嫉妒围绕在你身边的这些女人,宁安、薛丽芸、颜飞雪,甚至是静川……我看到她们就讨厌!”毓冉痛楚地抱头,她是嫉妒得发狂了。
“静川是我的妹妹……”楚王几度崩溃,她太敏感了。
“可是你宁愿住在静川的杏香楼也不回家,你连碰都不愿碰我……而你对宁安念念不忘,对丽芸也懂得怜香惜玉,对飞雪更是万般宠爱。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你周旋在这些旧爱新欢里,何曾记得我?我除了嫉妒,已经没有任何能力了!”
“所以,府里这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也是你散播的吧?”楚王已经猜到了真相,总顾着夫妻的一点情分,不想追究。
“哼!”毓冉一脸鄙夷,“身正不怕影斜,她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还怕几句流言蜚语吗?”
“她失了孩子,已经悲痛万分了,你怎么忍心再破坏她的名节!”楚王已忍无可忍。
“那是她自己没用,保不住孩子,怨不了任何人!”毓冉针锋相对,毫不留情。
“那是本王的孩子!”楚王高声厉喝道。“也是你的孩子!”
“那不是我的孩子!”毓冉瞪大眼睛吼道。“孩子长在那个贱人的肚子里,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也未必是你的孩子……她和别的男人消失了那么久,又莫名其妙地小产,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飞雪的清白遭到了质疑和玷污,这是楚王所无法容忍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王爷!”毓冉看他对飞雪如此着魔,甚至连来路不明的孩子也甘于接受。“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她痴迷到这个地步!如果她是真的爱你,就不会和别的男人私奔,也不会在府外得子,更不会急于毁掉那个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这里面有些事情,你也不甚了解,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她如果不爱我,怎会不计较名分地跟着我?你是本王的正妃,撇开飞雪不说,任何一个侧妃生的孩子都算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心狠!”楚王无语了,可他还是劝她向善。“毓冉,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人心都是肉做的,何苦要咄咄逼人呢……你身子不好,难以有孕,我还和飞雪商量着,等我们生下第一个孩子就寄养在你的名下,让他可以承欢在你膝下……”
“不必了……”毓冉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可要强的她怎肯轻易在人前展露自己的脆弱。“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硬着头皮也会走下去,任何结局我都接受!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更不需要施舍!”
“那好吧……”楚王悻悻地回过身去,“既然你的眼里容不得我们,那我们只好敬而远之,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毓冉憋藏在眼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如清泉流泻,似洪水开闸。
楚王背影踉跄,孤身离去。紫竹冲进来,急得直跺脚。“王妃……您怎么不软和一些呢?您棱角分明,刺伤别人的时候,自己不会痛吗?”
“是啊!”毓冉瘫软着身子,被紫竹搀着才步履艰难地挪进椅子。“我真是蠢啊,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白白便宜了别人……”
“其实王爷也并非薄情之人,只要您好好地和他们相处,我想王爷不会亏待您的。”紫竹是难得的通透,果然还是旁观者清。“可现在您把自己的后路都掘了,以后要怎么办?此前,王爷还能到月来轩几次,经这么一闹,往后怕是面也难见了!”
“未出阁前,”毓冉目光呆滞,似灵魂出窍了一般,“常听廊子下的老姑姑说,从前的皇帝,都有三宫六院,光是有名有姓的妃子就有两百多个,有的妃子一年到头都轮不到一次,更有甚者,一辈子都不知道皇帝长什么样子,就这样等啊等,盼啊盼,熬呀熬,红颜未老恩先断,最后竟老死在宫中了……你说,我是不是也和这些悲惨的女子一样,熬到油尽灯枯……”
“王妃……您别钻牛角尖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了,只等来日寻个机会,再慢慢转圜吧。”冷雨敲窗,一缕凉风从格子窗扇底下渗进来,毓冉打了个寒颤,她只觉浑身发冷,一股寒流从嗓子直往心窝里钻,她脏腑内翻涌起一阵巨浪,她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地上满是了,血溅在她灰白的睡袍上,斑斑渍渍。“王妃!”这吓坏了紫竹,她声音抖成了个儿,边哭边拿丝绢为她擦掉嘴边和衣裙上的血迹。又帮她换了件干净的衣袍,扶她进床。紫竹抱着毓冉的脏衣服,知她命不久矣,眼泪刷拉一下流了出来。
楚王一步步迈出月来轩,站在院子里。彼时,天已阴雨,他扬起脸,淅沥沥的小雨直往他的脸上拍。他不想夫妻之间闹得这么僵,谁不期盼家和万事兴呢?他注视着月来轩朦胧的牌匾,夹在两个女人之间,是很难一碗端平的,要不怎么会叫从一而终呢?罢了,罢了!人生就是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无法完全掌控的,谁又可以以一己之力改变呢?
忽然,一把伞盖了过来,遮住了原本湿淋淋的楚王。楚王回眸一看,是飞雪高举着雨伞悄悄地站在了身后。“你怎么不留下来呢?”飞雪轻声地问。
“即便我的人留下了,心也不在那儿,何苦惹她不痛快呢!”楚王意味深长地说道,双手握紧了飞雪的手。“从今往后,我只想一心一意地对一个人,忠于自己的本心,不想再受任何人的干扰。”
飞雪用袖子替他擦掉脸上的雨水,打趣道:“那还不赶快回家!”
楚王左手接过她的雨伞,右手揽她入怀,相依相偎着回去了。